调查：养老驿站 负重前行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儿女又不在身边，怎么办？随着中国老龄化程度的日趋加深，这样的问题日渐困扰着越来越多的人。

今年北京市朝阳区试点建设的100个养老驿站，近日已经全部落地。这些养老驿站分布在各个老年人聚居或者老年服务需求较多的社区，切实解决了周边社区部分老年人的实际养老问题。

《工人日报》记者在调查采访中发现，养老驿站在承载居家养老、社区养老功能上发挥了极大作用。但是，在方便了老年人日常起居、饮食等生活照料的同时，还存在资金周转不足等一系列实际困难。

养老机构需要更好地嵌入社区

日前，记者来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夕阳红养老驿站。86岁的王奶奶（化名）坐在轮椅上，与其他老人一起安静地看着电视。由于腿部在年轻时做过手术，她不能行走，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她的女儿也已经67岁了，女婿79岁，这两位“小老人”为照顾“老老人”操碎了心，上床、起床、如厕，还有一系列生活起居，都成了困扰他们的实际问题。随着两位“小老人”年岁日益增加，他们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无奈之下，他们开始为自己的母亲寻找养老机构。

“绕来绕去，他们还是觉得在家门口照料更方便一些”，驿站负责人王纪文说。王奶奶和家人最终选择了家门口的养老驿站的日间照料服务，到了晚间，女儿和女婿就会把王奶奶接回家，一家人每天依然能够团聚。

王纪文告诉记者，相比于大规模的养老机构，养老驿站的规模小了一些，但是功能却一点也不少。记者了解到，像潘家园夕阳红养老驿站这样的社区养老机构，虽然占地只有200多平方米，但是已经具备了全托、日托、术后康复、临时托管的全方位功能，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上能够全方位满足老人的需求。

不仅如此，工作人员介绍，对老人来说，养老驿站还具备离家近、收费低廉、环境熟悉等特点，这些优势，甚至连一些大型养老机构都无法比拟。

早在2013年，《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养老服务业的若干意见》中就明确提到要大力发展居家养老服务网络。具体包括，积极培育居家养老服务企业和机构，上门为居家老年人提供助餐、助浴、助洁、助急、助医等定制服务；大力发展家政服务，为居家老年人提供规范化、个性化服务。同时，支持社区建立健全居家养老服务网点，引入社会组织和家政、物业等企业，兴办或运营老年供餐、社区日间照料、老年活动中心等形式多样的养老服务项目。

不过，怎样使养老机构更好地嵌入社区，服务社区老人的日常生活，依然在探索中。在王纪文看来，真正的养老驿站一定要功能齐备，“最起码能够让老人在这里生活，照护老人的吃喝拉撒，不是说摆两张桌子、椅子，就能够称之为养老驿站”。

兼顾居家、社区养老需求

在潘家园夕阳红养老驿站，两位专业照护人员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跑前跑后，不断为日间照料室内的三位老人服务，一会推着轮椅帮助他们上厕所，一会询问老人是否吃饱，有何需求。

养老驿站不仅提供了社区养老服务，还为选择居家养老的老人提供服务。采访中记者发现，像潘家园夕阳红老年驿站这样的社区养老机构，家政服务对社区全面开放，为周边社区老人提供上门的助洁、助浴等服务。“一般有老伴的老人都倾向于居家养老，我们提供的上门服务能为这部分老人解决很多生活困难”，王纪文说。

朝阳区养老服务指导中心主任李晓梅说，每个养老驿站在建设之前，都会对周边社区的老人情况进行调查，包括老人的年龄段、基本服务需求等，调查结束后才会针对该地区的具体情况进行服务项目和服务内容的设计。

由于对情况摸得准，所以小小的养老驿站，有能力承担几公里范围内老人的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实际上，这也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工作人员需要较强的专业照护技能。王纪文介绍说，像王奶奶这种不能站立的情况，对她的儿女来说搀扶起来非常吃力，但对专业照护人员来说相对容易，因为他们懂得怎样使用“巧劲”，包括轮椅的角度、搬运老人采用的姿势、力度等等，每一步都是极其讲究的，需要经过系统培训和较长时间的照护经验才能办到。

盈利模式尚待探索，抗风险能力不足

自去年5月1日《北京市居家养老服务条例》施行以来，北京市各级政府就给予居家养老各项优惠政策。记者了解到，由于朝阳区养老指导中心的支持，潘家园夕阳红驿站是没有房屋租赁负担的，“否则根本支撑不下去”，王纪文坦言，养老驿站虽然方便了社区老人的养老，但是机构本身仍然存在比较大的盈利困难。

从实践经验来看，养老驿站之所以盈利困难，核心在一个“小”字。由于规模较小，养老驿站目前只有9张床位，算上王纪文，也只有三名专业照护人员。“由于养老驿站规模小，所以各项收支都很难打平，虽然床位少，但是人力成本并没有因为床位少而减少。”王纪文对记者说。她的说法在其他养老驿站也得到了印证，由于养老驿站多镶嵌在社区之中，所以大多只能从社区内“挤”地方，很难开拓出大面积场地，尤其在老旧小区，更是困难。

“从养老驿站的功能性和辐射范围来看，场地在500平方米~1000平方米是合适的，床位应当在30张~40张之间。”这是王纪文的经验之谈。由于床位少、养老驿站的收入也有限，做到收支平衡就已实属不易，更谈不上扩充规模。记者了解到，夕阳红养老驿站目前每天还需要从运营公司总部运送午餐。“如果算上饭费，我们肯定赔钱！”

“小”不光让养老驿站难盈利，也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服务质量的进一步发展，最突出的就是“医养融合”程度有限。记者了解到，不少大型养老机构都进行了医养融合的尝试，在机构内培养一支专业的医疗队伍，对老人疾病的定期筛查，做到慢性病控制，而养老驿站想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尽管潘家园养老驿站已经在周边的医疗机构为老人开辟了“绿色通道”，有紧急情况会安排优先救治，并且也有一些医疗机构对社区老人进行公益性质的疾病筛查，但是这与真正的医养融合仍有不小的差距。

“小”还带来养老驿站抵御风险的能力相对不足。王纪文告诉记者，以她自己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养老机构很有必要对老人的健康状况进行密切观察，这既是对老人生命健康的负责，同时客观上也是对养老机构风险的规避，“很多机构常常因为老人的健康出问题，吃了官司，一旦败诉，像我们这么小的机构很难承受。这就很需要照护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具备很高的处理事情的经验和能力。”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像潘家园夕阳红养老驿站这种靠经验和悉心照料规避风险的养老机构并不多，尤其是一些提供日间照料服务的机构，常常在一些生活细节上不够注意，“午休睡沙发”、“如厕地滑”、“餐饮不卫生”等小细节，都是老年人出现事故的潜在隐患，而一旦意外发生，养老驿站这种小型养老机构很容易因此陷入运营困境。